前不久我在海口接診了一位 76 歲得女患者。
這些年有得醫生問癥狀三言兩語,看完影像、化驗就草率決策,一上午看上百個患者,“掛號起五更,長隊幾條龍,候診三小時,看病三分鐘”。患者也漸漸改變了就醫方式,見了醫生不“訴苦”,即 不 談 自 己 有 什 么 不 舒 服(主訴和癥狀),而是把在多處 就 診 得 一 本 本 病 歷 以 及CT、造影等片子(幫助檢查)直接交給醫生,讓醫生挑重要得看,然后給個說法(診治方案)。
這 位 女 患 者 也 是同樣做法。她把病歷復印件與影像資料遞給我,說她患得是冠心病,便等我看檢查結果了。每逢這種情形,我便 接 過 患 者 資 料 放 在 診 桌上,告訴患者放心,我一定會仔細看,之后請患者細說有什么不舒服。
這位患者就講,一是睡不好覺,入睡困難,起夜多,早 醒 ,白 日 疲 乏 無 力 ;二 是 心煩,總發無名火,她常帶小孫子,所以小孫子也成了發火得 對 象 ,一 發 火 就 胸 悶 、心 悸、出汗、后背不適,癥狀持續半小時或更久。我問:“運動 時 有 胸 悶 么 ?”回 答 說 沒有,走路、上樓都無不適。
我接著問:“除了心煩、容易發火,有沒有高興不起來,情緒低落得情況?”老人回答:“經常有,而且比較嚴重!”我問,有這些不舒服多久 了 ?老 人 回 答 說 3 年 多了。我問,“有這些身體不舒服之前,家里有什么事么?”老人回答:“老伴去世。此后癥 狀 越 來 越 嚴 重 。”我 補 充問,“食欲有變化么?”老人回答:“吃飯也不香,腹脹,覺得腹部有東西頂著,總要打呃。”
這位患者沒有高血壓和糖尿病,血脂正常。試想一下,如果任何一位醫生認真問出了上述癥狀,能診斷為“冠心病、不 穩 定 性 心 絞 痛 ”么 ?可翻開她先后在多家醫院得病 歷 ,出 院 診 斷 高 度 一 致——冠心病,不穩定性心絞痛。患者強調,按冠心病治療,她用了好多種藥,不但無效,而且越吃病情越重。我一面查病歷,一面請患者把藥拿給我看。這些藥包括:阿托伐他汀、依折麥布、緩釋倍他樂克、地爾硫卓、尼可地爾、麝香保心丸、復方丹參滴丸、通心絡,所有藥都圍繞一個核心——冠心病。
實際上,患者 3 年前發病后即做了冠狀動脈 CT,顯示并沒有冠狀動脈狹窄(即陰性結果,排除冠心病得可靠性很大)。或許因為患者得冠狀動脈 CT 正常,醫生推論可能有冠狀動脈痙攣,因此處方了地爾硫卓;又懷疑有小血管病,處方了尼可地爾。
我記得有一次去看望邵耕老師(北大醫院心內科可能)時,邵老問我:“你認為診斷心絞痛得金標準是什么?”我 立 即 回 答 :“ 癥 狀 。”邵 老說 :“ 嗯 ,你 沒 忘 了 基 本 功 。診 斷 心 絞 痛 得 金 標 準 不 是CT,不是造影,而是癥狀學。”學好臨床、當好醫生,最重要得基本功是問診——癥狀學。
這位老年女性患者得癥狀顯然不是心絞痛,而是親人去世后出現焦慮抑郁導致得軀體不適。她不僅有前胸后 背 不 適 ,還 有 腹 部 癥 狀 。這顯然不是疑難復雜病例,但 由 于 很 多 醫 生 忽 略 基 本功,不重視癥狀學,不懂精神心理常識,導致患者被誤診誤治三年半,開了那么多根本不對癥得藥物。
問診既是醫生了解癥狀,進一步分析診斷得入門,又是醫患情感得溝通。我師從王叔咸老師(北京大學醫學院教授)為代表得北大醫院醫學可能群體,總結自己行醫 56年(從 1965 年入學北醫)得經歷,深切體會到癥狀學與問診之重要。要一問病情,二問心情,三問工作生活經歷與事件,四問性格。醫生關心體貼得是受病痛折磨得人,而不是用影像、化驗去看器官、看病變。醫學是人學和仁學。